他感觉自己的脸很冰,摸了一把,发现一脸的泪水。
等到行人开始减少,部分摊主开始撤摊,庄冬杨才起身,抖了抖自己蹲麻的腿,慢慢走到程叙生的摊位前。
“您好随便看看价格实惠,马上下班了给您打个折。”程叙生头也不抬。
“我来买个生日礼物。”庄冬杨哑着声音道。
程叙生的手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头,看到抱着铁皮盒子的庄冬杨。
“冬杨?你怎么来今天是你生日!我的天哪,”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无措地上前拉庄冬杨的手,“我忙忘了,我这脑子”
“我想买个生日礼物。”庄冬杨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他哽着嗓子重复道。
“哥明天给你补办,我明天不上班了,明天哥给你买生日礼物,别哭宝贝儿,对不起。”程叙生心疼极了,愧疚道歉。
“我可以买一副你的玫瑰花吗?”庄冬杨指了指那副价值二十块的玫瑰花。
“回家,回家哥给你画一百幅,一千副好不好,我给你画好的。”
“不要,”庄冬杨摇摇头,“我就要这一副。”
“这一副不好看,不值钱,我给你画好看的好不好?”程叙生哄道。
庄冬杨不说话,把自己的铁皮盒子吧嗒一声掰开。
不知道多少张五十块从盒子里爆出来。
“我可以买你的这副玫瑰花吗?”
程叙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满眼绿色的钞票。
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他不可置信颤声道。
“这是四千零五十块,我挣了半年,我可以用这些钱买下这幅画吗?”庄冬杨忽然咧开嗓子大哭。
“我可以买吗!?四千零五十块,你的这幅画,我花这些钱买!”简直像是水龙头失灵,庄冬杨的眼泪快要把程叙生淹没,“我就要这个,这幅画就值这个价,我就要花这些钱买它,我能买吗!”
程叙生红着眼睛看向眼前哭得泣不成声的庄冬杨。
二十块钱一份的画,他的孩子说值四千零五十。
他突然意识到庄冬杨长大了,他比自己记忆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子已经要挺拔高大得多,他可以背着自己挣钱,也可以扯着嗓子掏出四千零五十来挽救自己已经稀碎的文艺病。
程叙生只好疯狂眨眼,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“太多了。”他回答。
用庄冬杨半年的薪水来证明这副流水线玫瑰花的价值,太多了。
“不多,不多。”庄冬杨绕过摊位,把程叙生搂进怀里。
十四岁的庄冬杨已经有一米七五,可以把哥哥紧紧圈住。
“哥哥,卖给我吧。”
“好。”程叙生哑着嗓子回答。
眼泪洇湿衣领。两个人的衣领。
当天深夜,熬夜看小说的鹦鹉发现庄冬杨换了qq头像。
是一副玫瑰花,和自己在夜市二十块钱买的那个一样。
【天下美人皆归我】:你也买了那个画?
【庄冬杨】:嗯
【天下美人皆归我】:是不是很物美价廉
【庄冬杨】:嗯
【天下美人皆归我】:二十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
【庄冬杨】:我花了四千零五十
【天下美人皆归我】:?
【庄冬杨】:物超所值
十四岁的庄冬杨收到的第三份生日礼物,是程叙生的拥抱,和一副价值四千零五十的玫瑰花。
二零一二,新年快乐
初雪降临那天,程叙生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了过年的新衣服。
他认为,过年的仪式感很重要,因为还是小朋友的自己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新年的新衣服,各种款式的红包和热气腾腾的一锅饺子。
在得知庄冬杨背着自己在外面赚外快后,程叙生就《拒绝小朋友当童工》为主题展开了严肃的家庭会议,结果在看到像火箭一样窜个儿,完全看不出是小朋友的庄冬杨时,又心虚地撇开眼睛。
“总而言之,你们现在重中之重是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钱是挣不完的,这个事情,交给大人来干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