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近来秦申也时常在那里,本意只是想暗中查探查探,结果却看到了秦申纵火。
秦申烧楼一事,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他原也想过先按兵不动,不要打草惊蛇,然而十祥馆终究只是一个酒楼,对于很多人来说,失火并不算什么,一旦放弃,那么许多事情就会石沉大海,再也挖不出来,他倒想索性借此去探一探荣泰长的底。
以及十祥馆里面那些死于秦申纵火的人,大多都是十祥馆的伎乐,出身本就可怜,总要有人替她们伸冤。
顾玉成轻轻捏了一下许棠的下巴,看着她在梦中蹙了蹙眉,不禁笑了。
顾玉成去御史台一事算是彻底没了指望,许棠还等了几日,实在没等到消息,也终是死了心。
她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,倒也并非是为了荣华富贵,顾玉成升迁得本就比旁人要快许多,便是眼下慢下来一些,哪怕是在如今的位置上再待个三四年,其实都没什么可以沮丧的,而她自己又本是在钟鸣鼎食之家成长的,什么样的花团锦簇没有见过,饶是许家这般的,富贵也已经成了过眼烟云,不会去强求。
只是一切似乎是脱离了她的预知,再次朝着她没经历过的方向而去,若说上一回许家出事,虽然经历了艰险,可总体确实向好的,那么这一次,顾玉成明显是向坏。
这样的感觉,仿佛雨天里出去,湿漉漉的雨水沾了一身,即便不多,但透过了衣裳往里面浸,湿湿冷冷的难受。
当初许家的事和以前不一样,因着总算是逃过一劫,她便没有往深
的地方想,但眼下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忽略了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,会使这些事变得和上辈子完全不同?真的是因为她提前安排了朱义,又提醒了叔父和姑母吗?
顾玉成仍旧每日去公署,一如往常,许廷樟又去了学宫,只剩许棠一个人在家,有时和木香她们说说话,只是静下来的时候,她便总会不可遏制地去想这些事。
仿佛是一块织锦上露出一根线头,她忍不住想把着碍眼的东西抽出来,但她又无比清楚,一旦抽出来,这块织锦就会彻底毁了。
这日,菖蒲照旧在顾玉成他们离开之后,去了顾玉成的书房里整理打扫。
许棠原先就一直站在檐下,这宅子很小,顾玉成的书房就设在西边的厢房里,她看着菖蒲进去,踌躇了半晌,还是走了过去。
菖蒲正在擦几案上摆着的一只花瓶,花瓶上供着一捧新鲜的叠罗黄,绿叶黄花,恣意烂漫,其中一枝略高于花丛,上面缀着两三朵小小的菊花,如金铃一般,是许棠前日所剪所插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但胜在花朵鲜活可爱。
许棠无声无息地进去,先是站在门口,菖蒲抬头看见她,吓了一跳,差点打翻花瓶,连忙用双手抱住,道:“娘子怎么站在那里,吓死我了!”
许棠闻言笑了笑,这才走过去,一面用手调整着花束的形状,一面对菖蒲说道:“你出去吧,我来。”
菖蒲疑惑地望了许棠一眼,许棠从来是不做这些活计的,也不会做这些,从前在家里时,是拿针线做女红都怕她把手扎破的主儿,今日怎么主动提起要做粗活了。
不过菖蒲也没说什么,既然许棠这样说了,她也就退了出去。
菖蒲离开的时候顺便把门给带上了,虽是白日里,可有了门窗的阻隔,光线便一下子断开,倒还看得出是白天,里面只有幽幽的光。
许棠拿起方才菖蒲用过,已经给她搓洗干净的抹布,又重新放到了水盆里。
她走到了书案边,书案还没来得及被菖蒲整理过,不过也不算很乱,只在右上角的地方,堆放着一叠书,应该是顾玉成素日常看的。
书案一侧不远处是一扇窗子,此刻正关着,日光被窗纱拦住了一半,但仍能看得清楚。
许棠略微到处翻找了一下,没有找到顾玉成的来往信件,她便在书案前坐下,将那一叠书拖到了自己跟前。
她先是将这几本书翻了几遍,并不是翻看书页,而是将书轮流翻着,但她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,就这样好几遍,她始终没有看清楚他看的是什么书。
许棠后来干脆把那叠书往案上一摊,直接翻了起来。
仍是能看得懂上面的每一个字,却不知道讲的是什么,许棠翻了一页,便看到偶尔有几处地方都被顾玉成做了注脚。
她对着他的注脚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。
许棠捏着纸张的手渐渐开始颤抖起来,直到查看完所有书上的注脚,她脱力一般地靠在了椅子上,头上已经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。
虽然已经时近中午,可窗边的日光并不强烈,许棠却觉得刺眼得很,多看一眼都头晕目眩得令人想吐。
她一下又一下地按着额角,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,然而心却快得想要直接跳出来。
她和顾玉成一起生活了那么久,最是知晓他平时的习惯的。
上一世曾有人模仿顾玉成的字迹,所幸后来及时发现,没出什么大事,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