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麟沉默。
少顷,他重新开口:
“云蘅,如今你父亲站在一方,你母亲站在另一方。这场风暴已然来临,你身在其中,无法置身事外。你必须做出选择,决定自己站在哪一边。”
韩云蘅身体一颤,抬眼望着文麟,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。
文麟迎着她的目光,继续道:“云蘅,我和父皇都很希望能够保护你和姑姑。现在,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,需要你的帮助。你……愿意帮帮我吗?”
两日后,宫中传出消息,皇帝怜惜昌平公主重伤昏迷、其女韩云蘅孝心可嘉,特召其入宫觐见,以示抚慰。
御书房内,韩云蘅一身素服,形容憔悴,跪在御前,未语泪先流。
皇帝温言安抚了几句,询问公主病情。
韩云蘅抬起泪眼,声音哽咽却清晰地说道:“回禀陛下,母亲前日夜里曾短暂醒来过片刻,朝着云蘅喃喃道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母亲深憾自己恐不久于人世,唯有一事放心不下,便是兄长修远的终身大事。母亲说,若能亲眼见到哥哥成家立业,娶一位贤淑女子,她方能……瞑目安心。”
她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:“陛下!求陛下怜悯我母亲一片爱子之心!请陛下为兄长赐婚,了却母亲这最后的牵挂!”
皇帝闻言,亦是动容,眼眶微湿,叹道:“昌平爱子之心,竟至于此!朕这个做兄长的,岂能不成全?”
当下,皇帝便命人去请了皇家最为信赖的钦天监监正前来。监正焚香祷告,仔细推演,最终报上一个极为匹配、大吉大利的生辰八字,并断言:
“以此八字之女为配,乃天作之合,冲喜化煞,或真有令长公主转危为安之契机。”
皇帝大喜,立即查阅符合此八字的适龄官家女子。很快,人选确定——正是中书舍人方牧年幼女,方小姐不仅八字契合,更兼性情温婉,素有贤名。
皇帝当即挥毫,写下赐婚圣旨,圣旨很快下达至公主府。
韩修远跪在地上,面色铁青,他猛地转头,看向一旁恭敬迎旨,面无表情的妹妹,眼神锐利如刀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质问:
“这话……当真是母亲说的?”
韩云蘅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无悲无喜,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。她一字一顿地道:
“陛下面前,臣女岂敢虚言?确系——母亲所言。”
“好,好!好!”
韩修远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大笑道:“既然我的大婚,能让母亲醒来……”
“臣——韩修远,接旨!谢陛下隆恩!”
钦天监算出吉日就在一个月后,皇帝力排众议,将婚礼的各项筹备提升至钦命规格,由礼部与内务府协同操办,效率惊人。
同时,皇帝为表彰韩铖多年戍边劳苦,特开恩典,特旨从内帑拨出专款,命光禄寺筹备丰盛酒肉,于婚礼同日,在韩铖部分旧部目前驻扎的西山大营内,另设盛大军宴,让所有未能入城的韩家军士卒同庆。
又令宴请随韩铖入城其余将领于公主府别苑,由善王爷,兵部尚书专司款待。
皇帝以“京中大喜,四方来贺,须确保万无一失”为由,巩固京城防务。原属韩铖“暂借”协防的部分地段,被御林军接替防务。同时,城内巡逻力度加大,九门稽查也更严格,但这些都被覆盖在节日安保的正当理由之下。
别院内,韩铖冷冷地听着下属汇报皇帝安排。
一旁文士模样的人将着胡须,声音压得低而沉:
“皇帝此举,意在将将军党派一网打尽,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!”
只听得“嗒”的一声,韩铖将一枚黑子重重扣回棋盘,玉石相击,声音在骤然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他脸上本就阴沉的郁色,此刻更是浓得化不开,仿佛暴雨前积聚的厚重乌云。
——
无论朝堂暗流如何汹涌,在这偌大的京城百姓眼中,这桩婚事却是值得围观的盛大喜事。大婚前几日,街上已然多了不少采买装饰、搬运贺礼的队伍,一派喜气洋洋。
这日,初拾正带着京兆府的几名衙役在街巷例行巡逻,恰好撞见韩修远手下几名家丁,正吃力地搬抬着数个系着红绸的沉重木箱,因为搬运辛苦,一时竟挡了道。
韩修远人在马上,见状勒住缰绳,目光落在初拾身上,脸上依旧是往日热络笑容:
“哟,这不是初拾兄吗?真是巧了!弟兄们手脚笨,挡了道,初拾兄和各位官爷可否行个方便,搭把手?”
旁边几个京兆府的衙役,念着往日韩修远的恩情,立刻笑着上前。
“小公爷大喜,咱们出把力气应当的!”
“就是,沾沾小公爷的福气!”
初拾眉头蹙了蹙,但于公于私都不好拒绝,只能跟上。
一行人就这样将箱子护送至公主府,到了门口,又帮下人将箱子抬进去,初拾身为少尹,大家不劳他亲自动手,只好站在边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