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验尸细查,尤其是旧伤和随身物品。”嬴政对顿弱吩咐,“所有线索, 直接报给寡人。”
“诺。”
“蒙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加强骊山防卫, 特别是高炉和学宫。”嬴政顿了顿, “还有, 明日让膳房给所有值守的弟兄,加一碗热姜汤。”
蒙恬:“……诺。”
一场惊变, 处理得干脆利落。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, 已是后半夜。
嬴政回到寝殿,卸下外袍,坐在案前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肩头的苏苏光球静静悬浮。她没说话,只是飘到案边,轻轻推了推一只陶碗。碗里是还温着的粟米粥, 粥面上飘着几粒枸杞。
由于苏苏提醒青铜器长期使用可能导致中毒, 而瓷器一时半会, 是没有功夫去研究的,因此嬴政与咸阳官员目前都改用陶器作为日常器具。
嬴政看着那碗粥, 没有立刻喝。他抬眸看向苏苏,光球的光芒,似乎比平日要柔和些许,少了些活跃的跳动,多了分沉静的温暖。
“今日,辛苦你了。”他忽然低声说,指的是那千钧一发的预警和能量偏转。
苏苏绕着他飞了一圈,停在他面前:“知道我辛苦,就赶紧把粥喝了睡觉。能量消耗,睡眠是最好的补充剂,对你对我都是。”
半晌,他才低声说:“……多谢。”
苏苏绕着他转了一圈,道:“睡两个时辰。天塌不下来,我帮你看着。”
嬴政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粥很糯,微甜。
他喝得很慢,仿佛在品味这难得的宁静。
嬴政喝完粥,放下陶碗,忽然问道:“苏苏,若没有你,今日那三支箭,寡人能避开几支?”
苏苏的光球静了一瞬:“根据历史数据推演,若无预警,第一支箭命中率87,第二支63,第三支……你不会有机会看到第三支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嬴政看着自己的手,“寡人本该死在今夜。”
“但你没有。”苏苏飘到他面前,“阿政,你问我这个做什么?”
嬴政沉默良久。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远了,殿内只剩下一人一球,和一盏灯。
他终于低声说:“寡人只是忽然想,这五年,有多少次,本该死,却因你而活。”
“又有多少人,本该活,却因寡人而死。”
苏苏的光芒,在这一刻,柔和得像要融化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落在他肩头,将温暖的光,笼罩住这个十六岁便已背负了太多生死的少年君王。
殿外,黑冰卫正在清洗廊柱上的血迹。
殿内,一人一球,一灯一碗。
而历史的长河,就在这血与粥、光与暗的交界处,无声地,拐了一个弯。
。。。。
章台宫,炭火烧得正旺。人却比炭火更燥。
“东出,必须东出。”
李斯几乎拍案而起,面前摊开的是厚厚一沓边境军情急报。他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,声音又急又厉:“大王请看,赵国郭开暗中向匈奴贩卖铁器,换取战马。楚国春申君在江东仿建小骊山,已挖走我们三个冶铁匠人。燕国使者在齐国大肆采购海盐,明显在为长期对峙囤积物资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列国已醒,他们在学,在偷,在联手,若我们再慢一步,等技术优势被抹平,秦弩对上的就是仿制的秦弩,秦甲对上的就是山寨的秦甲,届时,拿什么东出?拿什么一统?”
“李长史此言差矣。”
吕不韦不紧不慢地开口。他面前摆的不是军报,是账本。他随手翻开一页:“去岁,香皂、秦呢、精铁器三项,出口获利抵得上十五万大军一年粮饷。今岁,仅上半年,利润已翻倍。”
他看向嬴政,缓缓道:“大王,打仗打的是钱粮。国库充盈,则兵锋所指,无往不利。国库空虚,纵有神兵利器,能撑几日?臣主张,缓攻伐,重商战。以秦货开道,蚕食列国经济命脉。待其民仰赖秦货、其财尽入秦库,大军一出,可传檄而定。”
“那黔首呢?”
阿房的话,让殿内静了一瞬。
她和许行坐在一起,面前摆着几卷田亩记录和医馆报表。
许行指着记录上一行数字:“去岁关中新增沼气池三百座,今岁计划一千座。可工匠呢?材料呢?都调去造弩机、建高炉,谁去给黔首修池子?还有医馆——”
阿房接话:“北地三郡,今冬冻伤病患较去岁增两成。为何?因为最好的羊毛呢料优先供应军中,黔首御寒之物不足。骊山医学院第一批学员三十人,有二十人被军医署抽调。民间疾疫防治,人手捉襟见肘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李斯和吕不韦:“民为邦本。技术再强,货殖再盛,若黔首疾苦无人问,冻饿而死无人管,今日秦军穿的衣、吃的粮从何而来?明日谁人愿为秦卒,谁家儿郎愿上战场?”
李斯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染血的布条,拍在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