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池中的荷叶成片, 亭亭玉立的荷花随风摇曳着,不蔓不枝,纵是招摇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, 哪怕谢了枯了,傲骨却铮铮留存, 一如站在水榭旁的人。
凤燊个子很高,因瘦得厉害, 对于寻常人而言合体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却显得太过空荡,尤其风拂过时,似顷刻间会被刮走。
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致,近乎虔诚。
当年老漠北王提前将王位传给他, 他进京受封, 受封之后宫中设宴为其庆贺, 也就是在那一日, 他与独孤岚在御花池旁相遇。
那时他们一个是大周朝最年轻的异姓王,一个是唯一的嫡公主, 门当户对情投意合,说是一天造地设的一对亦不为过。
然而郎有情妾有意, 未必能终成眷属。
凤家掌兵权多年, 功高不震主的原因就是从不掺和皇权之争。世人皆道他与燕王是师兄弟, 必是支持燕王上位, 却不知他们私底下早已达成共识, 仅论兄弟之情。
燕王无意帝位, 身为嫡公主的独孤岚却明显要为自己的胞弟争上一争。正因为如此,老漠北王对他们的事极其反对,甚至是以死相逼。
“这些花是否从宫中移植而来?”
“是。”他身边的独孤岚回道。
独孤岚望着眼前这个将死的枯败之人, 仿佛一眨眼的工夫,天地巨变沧海桑田,再也找不到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王爷的影子。
“你不恨本宫?”
她折磨了他这么多年,为什么时至今日,他的目光中还是没有恨?
“臣失信殿下,殿下如何对臣,都是臣的报应,臣岂会恨殿下。殿下的为人,臣信得过,那些人离了凤家军,成了萧家军,一样的为国效忠,他们跟着殿下,臣没什么不放心的……”
他干瘦的面皮扯了扯,笑得并不好看,似濒死的青松,拼尽全力焕发出最后的生机。
强心丹的时效是两个时辰,不仅能让人强行提升身体机能,还暂时压制住疼痛,但药性太过霸道,他残败的身体很难负荷。
几乎是在他倒下去的同时,独孤岚一把将他扶住。
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句话是,“臣有愧,但不悔。”
“凤燊!”独孤岚呼喊着他的名字,抖着的手指已探不到他的气息,瞬间泪如雨下,却无声无息。
她就这样扶着他,像是还在赏着荷花。
良久,喃喃着,“本宫有愧,亦有悔。”
整个公主府都被禁严,花池周围也清了场,魏昭却被允许留下,与荣嬷嬷等人远远地守候着。
她估摸着时辰,见那水榭中的两人许久未动一下,自是猜到凤燊已经去了。
事情已了,接下来应该就是清算。
趁着无人注意自己,她悄悄地往后退,等彻底脱离其他人的视线时,再快速地离开,直奔自己的住处。
白鹤见她回来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她什么也别说,立马着手铺纸研墨,然后将写好的信交给白鹤,“这个你收好,万一我有什么事,你交给我娘。”
“姑娘!”白鹤脸色大变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别吓奴婢……”
“暂时无事。”
如果有事,那也是说来就来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走……”白鹤自然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,面色更加难看,当下就要去收拾东西。
“走是走不掉的。”她将人叫住,走到窗前,望向对面的客房。
事到如今,只有等。
等到崔绩下衙回来,她克制的情绪才重新掀起波澜。
暮色已将苍穹笼罩,初亮的灯火与外面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光线交融着,一半清明一半浑浊,如这世间,也如人心。
她语气尽量如常,叙述今天发生诸事。
末了,这才说出心中隐忧,“这等事情被我知晓不说,我还参与其中,实在是惶恐。”
崔绩明白她的担心,紧紧搂着她,压低的眉骨下,眸色沉得吓人,“无论是谁想对付你,你只要记着,我都会替你挡着。”
若是挡不住,那就踏过他的尸体!
他没有久留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一夜对于魏昭而言,太过漫长,如同等待一场事关性命的宣判。
她自是睡不安稳,天不亮就醒来,醒来后听到的竟然是独孤岚病倒的消息。
“斗南方才来传的话,说大长公主夜里起的高热,宫里的太医都来了几拨,高热还没有退,大公子一直在那边守着。”
白鹤说完之后,小声嘟哝了一句,“若是大长公主真出了什么事,或许就顾不上姑娘了。”
她闻言,内心阴暗了一下。
如果独孤岚再也醒不过来,那么很多事都会不了了之,她的危机也会随之解除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很快被她压下去,私心想着果然人心复杂,一面阳一面阴,此消彼长,自己也不例外。
一天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