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械厂今天试产了新轴承,精度比上次提高两个丝。”
顾明泽的声音被风送过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就是外贸科那帮人急得团团转,拿着样品不知道往哪儿送。”
林晚青把脸颊贴在他后背,能感受到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。
“雷森那边有个朋友做机械配件进口的,下次通电话我帮你问问。”
她指尖绞着帆布的纹路。
“不过你们的产品说明得准备英文版,最好带图纸的那种。”
“图纸没问题,厂里的描图员技术好。”
车铃在巷口叮铃一响,顾明泽放慢车速。
“就是英文说明书…… 怕是得劳烦林厂长了。”
林晚青笑出声,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衬衫上。
“顾工这是想搞技术外包?”
她想起他书房里那本翻得起毛的《机械工程英语》。
“不过说真的,你们厂该招个懂外语的技术员了,总不能一直指望翻译。”
今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本科生也毕业了,要招这样的人才应该不算太难。
自行车拐进家属院时,路灯刚好亮起来。
顾明泽支起车梯的动作顿了顿:“王书记也提过这事,可现在大学生金贵得很,肯来工厂的没几个。”
他帮林晚青解开车后座的帆布带,看见她鬓角沾着片槐树叶,伸手替她摘下来。
“你服装厂招人的时候,倒有不少外语系毕业生来打听。”
“那不一样,他们是冲外贸订单来的。”
林晚青接过他递来的饭盒,铝皮上还留着他的指温。
“再说我这儿是个体户,国营大厂的铁饭碗在他们眼里金贵着呢。”
楼道里飘来饭菜的香气,刘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:“顾工,晚青,回来啦?”
客厅的窗台上摆着盆月季,是刘英从老家带来的花苗,此刻正开得热热闹闹。
顾父摔了一跤
“刘姐今天做了鱼?”
林晚青走进客厅,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。
三个孩子的书包堆在沙发角,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里屋传出来。
顾明泽刚把自行车停放好进屋,就被三儿子林景安拽住了胳膊。
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快到他胸口高,手里攥着支狼毫笔,笔尖还沾着朱砂。
“爸,你看我新写的《兰亭序》。”
他把宣纸铺在饭桌上,墨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。
“这笔锋倒是看起来比之前稳多了。”
顾明泽蹲下身,指尖点着 “之” 字的捺画。
“不过起笔还是太急,得学你闻大师那样,沉得住气。”
吃饭时,林景安扒拉着米饭,忽然抬起头:“爸,妈,师父说让我去海市参加书画比赛。”
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说话有点含糊不清。
“下月初就走,要去半个月。”
汤勺在碗里顿了一下,林晚青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:“这么久?需要妈妈陪你去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