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父点头,他把两张单子给她,说:“你把目前店里所有明器的种类写下来,明天拿给王布商看。”
孟青伸手接过来。
“潘账房,拿钱,我们去进货。”孟父偏头跟孟母说。
孟母翘一下嘴角,她掏出钥匙进屋开钱箱。
大毛突然在前院咴咴叫,孟父想起忘记喂驴子了,他正要去喂驴,看见杜悯走进大门。
“杜悯来了。”孟父提醒女儿女婿,说罢,他迎了出去。
“我去把望舟放床上。”杜黎说,望舟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睡着了。
孟青点头,她择出写着州府学学子名字的单子,说:“三弟,我正琢磨着要去找你,你就来了。是有什么事?”
“替陈员外送定金。”杜悯晃一下手上的红木盒,里面铜板叮咚响,他邀功道:“我晌午在陈府陪陈员外吃饭,我们就今天的事聊了许久,说起纸扎,我们商讨着制作黄铜纸马的法子还能做出许多别的东西。比如宛如琉璃的琉璃灯笼、琉璃橘子、琉璃鱼、琉璃虾,这些东西可以在年节的时候点燃看热闹,而不是只能烧给亡人。陈员外想让你们试着做一批鱼虾、果子样式的灯笼,要跟黄铜纸马一样,从内部烧起来的时候,外皮像琉璃一样。”
孟青打开钱箱,里面除了五贯铜钱,还有一个小巧的银鱼,一个银制的平安扣和一块儿无事牌。她的目光落在银制的无事牌上,这块儿银板估计有二两重,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银块儿。
“陈员外说了,五贯是定金,银鱼、平安扣和无事牌是劳你费心的酬劳,给小孩把玩的。”杜悯解释。
“酬劳这么丰厚,这笔生意我不能拒之门外。”孟青盖上钱箱,问:“陈员外有没有说这些东西他什么时候要。”
“最迟在除夕前。你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给他送去,他要是当天一把火都给点了,肯定还会再下单预备除夕夜用的。”杜悯给她出主意。
孟青点头,“好。”
孟父孟母等二人说完,他出声说:“他三叔,我们要去进货,不在家陪你了,你跟你二哥二嫂说说话。”
杜悯起身,说:“孟叔,潘婶,你们今晚有空吗?我今晚请你们吃顿饭。”
“你二嫂说了,我们还在说你太客气了,该我们请你的。”孟父客气道。
“我该请你们的,我早就有这个想法,就是一直耽误了,一直拖到现在。你们今晚早些回来,我们去儒教坊附近的一家食肆吃饭。”杜悯诚恳道。
“行,我们会早点回来。”孟父应下。
目送孟父孟母走出大门,杜悯欲图告辞,一转身猛不丁看见两步远的地方多个意料之外的人,他惊了一跳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很意外。
“你都能在这儿,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?”杜黎打量着他,这人变化颇大啊。
杜悯很不自在,杜黎居高临下的目光让他想起之前挨打时的窘迫和耻辱,这一瞬,他的盔甲和遮羞布似乎被一刀戳穿,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恼怒。也是这一刻,他发现他伪装出的豁达和谦和,在相识已久的熟人面前会破功。
杜悯选择沉默地落座,他不再跟杜黎交谈,转而问:“二嫂,你之前说有什么事找我?”
孟青递出单子,“今天州府学有十二个学子下单,我和孟春明日可能会去州府学找他们拿定金,会不会给你丢脸?”
杜悯思索两瞬,说:“州府学的学子很讨厌我,在排斥我一事上,他们拧成一股绳,眼下有人在你们店里下单,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叛变,这种行为肯定会惹来其他人的劝阻。你明天去州府学当着其他人的面收定金肯定收不到,这些单子也会变成废单。我建议你暂时不动,我明日想办法提一嘴,有意向的人私下会安排小厮来交定金,要是迟迟没来的,八成是反悔了。到时候你把没交定金的名单给我,我去问,让他们亲口说改变主意了,免得以后来找纸马店的麻烦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孟青心想他果真比她聪明,也长进了。
杜悯颔首,他扶着膝站起身,说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,晚点再来。”
孟青起身送他,“你二哥在桑田搭了间小屋养鸡鸭,他平时就住在桑田里,我爹娘担心他住得简陋过得将就,打算过几日去看一眼。你有没有空?要不要跟着回去一趟?还是下个月旬休再回去?”
“下个月旬休我有安排,要操办一堂集会。”杜悯说。
“下下个月该过年了,那你放年假再回?”孟青问。
“趁早回去一趟,没假就请一天的假。”杜黎开口,“农闲了,村里的人没事做,天天聚在一起扯东家长西家短,你四五个月没回去了,有人说嘴。”
杜悯这才看向他,说:“你们定个具体的日子,我提前请假。”
“那就十六吧,五日后。”孟青说。
“可以。”杜悯点头,“二嫂,你留步,我走了。”
看杜悯走远,孟青和杜黎拐回后院,她看他两眼,问:“看出来了吗?”

